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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自閃星 連載中

來自閃星

來源:google 作者:桃花島的紀雅清 分類:都市小說

標籤: 都市小說 閃兒 雪兒

在精神病院我遇見了閃兒,她是醫院大夫在講述一個老故事中我引入了現在的人,包括閃兒,卻發現她正是30年前的女友而30年前的女友雪兒早已死去,這不是復活也不是穿越,想像的故事成了真正的現實想不到這是閃星人來了......展開

《來自閃星》章節試讀:

一 故事開始

90年代初,經濟蓬勃發展,一片生機盎然。在這個時候我開始了南方的求學生涯。

一個很漂亮的女同學給我講了這個故事。

不是鬼故事,沒有冤魂託夢,沒有**小巷,也沒有披頭散髮的長思。

這是後世的回憶。

長思很好看,身材好歌也唱的好,鄉下留不住這樣的人才,她去了上海。但長思能成為明星、能成就花魁,當然得有人捧。長思在上海紅了好幾年,達官貴人、富家子弟自然有人求親,他都沒有答應,只因為她一直在等一個人。

一個前途無量、英俊帥氣、知識淵博的人,一個留過洋、上過戰場,彬彬有禮,長得帥的人。

捧長思的人當然要用長思,上面來了人,自然要設宴接風,長思要獻歌、要陪舞、還要敬酒。長思想把他們儘早灌醉,他們也想灌醉長思。一杯一杯的烈酒,一首又一首唱歌,一曲又一曲的舞蹈,看着燈紅酒綠,看着紙醉金迷,還看着圓頭大耳、大腹便便,長思想吐。可是她擺脫不了、拒絕不了、想死也死不了。

想像的出來,白馬王子適時出現了,英俊的王子戴着佩劍款款而來,他說:「美麗的公主,我保護你。」骯髒的酒局便成了王室的舞會,禮貌而優雅的貴族微笑着鼓掌,王子與公主翩翩起舞,直到天明。

王子是真的王子,他的家族是那個時期威名赫赫的家族,王子真的愛公主。公主卻不是真的公主,她成不了灰姑娘。家族不想叫他娶戲子,絕不允許戲子進門。既然不想有污點,那就一了百了好了,死了也就都了了。

什麼人作案很重要,總得有個墊背的。身邊的人最好,就比如那個劇場小廝、小廝嘍,那個叫馬槐的。

什麼動機呢?

見色起意啊。

見色起意就得殺人?

失手啊。

那分屍呢?

方便藏匿啊。

好,那就必須現場抓住他,叫他親**代,槍斃才是真的了。

這件事情發生後上流社會、民間底層,眾說紛紜,各種離奇版本,妖魔鬼怪齊齊登場。

「你說過,那個長思沒有死」?閃兒問,

「作案的邏輯很好,但有一個破綻」閃兒再問。

碎屍就是破綻,誰也不知道死的是不是長思。

多年以後,長思的後人解釋,證明了馬槐無罪。

「 設計的人也沒有殺馬槐,算是良心」

「設計的人難道不是王子本人嗎,誰都不願意猜測罷了,畢竟給故事的主角有個好的念想」

「他也不是不想殺馬槐」

「奧,那個馬槐是怎麼脫身的」。

「馬槐才是後面的主角」我放緩了語速繼續說道:「皇后派去的殺手不忍殺白雪公主,放走了她,殺手應該知道不管殺與不殺,自己都的死。之所以不死,因為對別人還有用。」

「還能做什麼」?閃兒問。

「她曾經這樣講:火藥庫炸了,死傷很多人。馬槐是在長思認識王子後,來的劇場,說是劇場工作人員,更多是負責長思的安全。」

「奧,本就是王子的人啊,讓他殺長思,真歹毒」

「設計者怎會派不知底細隨便一個小廝去殺人」?

「我知道了,他去炸軍火,是去報仇」

「馬槐知道軍火庫,這就是他活着的理由」。

「不知道炸沒炸死那個大壞蛋」,閃兒恨恨的說。

我笑了,不知道,也沒有人知道這個答案,總之,壞蛋也一定會死。

「後來怎樣」?

「90年代後,她們的後人回來了」

「該不是就是她的後人給你講故事的她吧」

是的她說:「我姥姥還在馬來西亞,年齡大了不想再回來,小姨去見了馬槐老人,姥姥的名字叫馬思槐」

長思,馬槐,馬思槐

馬槐怎麼忍心殺思槐。

「講故事的她,一定很美吧,畢竟姥姥也美,不介意告訴我,她叫什麼?現在在哪?」閃兒好奇的問。

我默默的說:「她死了」。

彭勁坐在角落裡,看着就像一尊佛,他不是佛。只是長得像佛,200多斤,剃了光頭,又胖又大,可以形容他「高、大、胖。」按照閃兒說的時間,我見到他應當是2023年5月中旬後的某一天。他坐着喝茶,遠遠看到我就喊:「朋友到這裡坐」。

我試探着問「我們認識」?

「我們有快30年不見面了,我一眼就認出你,那時我們很熟,記不記得我在體育系,我跳高。你貴姓來着」彭勁很客氣,很低調。

不敢想像,一個200多斤的人跳高該是什麼樣子,只能說那時他還很瘦,那麼這些年來什麼樣的生活會讓人有如此大的變化。

我帶着閃兒坐在他的對面,他仰靠在椅子上像是睡著了,手裡拿着一杯茶。

「朋友貴姓來着,我們很多年的朋友,總記不住名字了,抱歉啊」。我們坐下,他醒着。

「奧,這位小姑娘我見過,你貴姓啊」?彭勁看着閃兒問。

閃兒沒做回答只是急急的問「你知道那個老上海的故事嗎」。

「知道,這事我天天講,好故事,皆大歡喜,都沒死,哈哈。我講鬼故事,你聽啊」彭勁來勁了。

「我聽過了,我好奇是講故事的那個女孩,是怎麼死的?」。

我看的出來,彭勁不對勁了,臉色越來越蒼白,臉上的青筋暴露,他面向我大吼「誰死了,誰說死了,沒有 ,沒有........,雪兒沒死」他不停的喊叫。

「我問的不是雪兒」閃兒也大喊,「那個女孩是誰」?

沒人能制止一個精神病人的發作,他已經站起身來,像一尊佛塔,黑壓壓的壓將過來。突然他揚起茶杯砸在我的額頭上,我滿臉鮮血。

彭勁咽喉里「吱吱」作響,向我不停大喊「懦夫、懦夫.....」,聲音越來越高、越來越細,像是女子的尖叫,叫的我毛骨悚然。

彭勁隨之向後仰跌在了地上。

二 疊夢

彭勁從36層上的樓頂跳下來,摔砸在水泥地面上,200斤的胖子,36樓頂,脛骨寸斷,血肉橫飛,一灘肉泥。

我追到樓頂,向他大喊來着「過去了、過去了」他回頭說:雪兒在叫我」他是笑着的。我試圖拉住他,卻看到的不是彭勁,分明是閃兒。我急了,大喊着「不要跳、不要跳啊」,她還是跳下去了,我拚命奔去也拉不住一寸衣角。

「閃兒、閃兒」我看着樓下血肉模糊,肝腸寸斷,嚎啕大哭。

閃兒什麼時候在我的心裏已是如此重要,重要到了無法失去,失去的痛苦就像是刀尖在剜我的心,痛到死去。疼的我不停的搖,不停的搖....

我痛苦睜開眼看到閃兒就在我的面前,她在不停的搖我。我的頭很疼,舊傷未愈,又添新疤,頭上繞着繃帶。看到閃兒我笑了,一個夢而已。

我也看到了閃兒的笑容,她的臉上也有淚痕未乾。她說:「你就像我姥爺」。我看到她有些模糊,許是受傷也影響了視力吧。

她還說:「姥爺去世的時候她也這樣哭。」

「常常想起姥爺活着的時候,他躺在藤椅上搖啊搖,總是在打盹」。

「我用狗尾巴草在他臉上繞啊繞」。

「狗尾巴草我以前叫馬尾巴草,姥爺說這是狗尾巴啊。長大一些,我看確實是更像狗尾巴啊」。

「我要走了,你快好起來」。

「去哪」我沒有力氣,一絲力氣也沒有,我看着她遠去。

她說「去江邊啊,江邊有煙火呢,我姥姥常說:江邊的煙火最美。」

「我去過峽谷,西北的峽谷也美」,她沒有聽到,已經走的遠了,她的背影越來越模糊。

我站在峽谷邊望着不忍她離去,我想追上她,她在雲端處招手,虛無縹緲,我淚水迷離,義無反顧從峽谷縱身跳下。

我又頭疼了,疼的山崩地裂,我雙手捂頭,頭上沒有繃帶,額頭也沒有彭勁砸的傷痕,後側疼,是在西北峽谷摔下去的傷痕。我疼的不停的搖、不停的搖...,嘴裏大喊着「閃兒...。」

閃兒還在搖我,閃兒哭着問你看到了什麼,我說「崗巒起伏,大片大片的棕櫚樹一直到天邊」。閃兒說:「這是雲頂啊,山上有個大大的**,小孩子不讓去。」

我躺在床上頭上纏着繃帶笑着說:「這就是雲頂啊」。

「這不是雲頂」,

「這也不是馬來」,

「是你告訴我的啊」我笑着說,

「騙你的」閃兒的話虛無縹緲。

「還有什麼騙我」?我還在笑。

「今年不是2023年啊」閃兒的話越來越空靈,「嘻嘻,你就像是傻蛋」。

「騙術這麼高啊,我都信了」我也在笑。

「哪裡,還有呢」閃兒的話變得尖細刺耳,「你睜大眼睛看看啊,我是誰」。

我努力睜大了眼睛看,眼前是一條大江,眼前的蘆葦盪隨風搖曳,我的腿陷到泥沼里,拔不出來,一雙手抓住我的腿。我看到地上全是碎肉,混着血水,這雙手從血水中伸出,周圍都在叫,在叫「看看我是誰...」,尖利刺耳。

我忽的坐起,渾身大汗濕透了衣襟,四周一片昏暗,不知身在何處,只聽的自己的喘息。我掙扎着下床打開房門,走到屋外。一條走廊看不到盡頭,我低頭看到面前一張床上搭着白色的被單,像屍體,我內心狂跳,我揭開被單看到彭勁扭曲的臉,他是真的死了。我不知是什麼感受,分明聽到自己的狂笑,「哈哈,哈哈」,不絕於耳。

頭疼,疼的我不停的搖。

這次我知道,夢未醒。

三 少年

穿過戈壁、越過雪山、跨過大河,望着溝壑縱橫的黃土高坡在身後遠去,秦嶺下的八百里秦川一幅秋收的繁忙,中原大地沃土千里,一路奔向東南。

「星垂平野闊,月涌大江流」,星夜璀璨的夜晚列車在漫長的跨江大橋上駛過。天亮時我已在江南,「日出江花紅勝火 春來江水綠如藍」,此時已不是春天,但見大地蔥翠、山水似墨、如夢如煙,煙雨江南溫柔似少女、美麗似畫卷;江河像是蜘蛛精心編織的絲網、商船在上往來穿梭,整齊的田野五顏六色,鱗次的村落星雲密布,荷塘上蓮葉蓮花紅綠相襯。

江南可採蓮

蓮葉何田田

魚戲蓮葉間... ...

東南形勝、自古繁華。

經過三天兩夜的行程,從西北到東南近3000公里,幾近午時我帶着行囊走出車站,桂花香味與餿了的食物味道交集混合。人群慫恿,混亂擁擠,驕陽似火,身形疲倦。

一個婦女問我,要不要牌。

「什麼牌」

她伸出一隻手握着三張麻將牌。

三張?三張麻將牌怎麼賣?我以為碰到了神經病,想移步走開。

「這裡不好賣,有興趣可以跟我去看看,便宜」,她跟着我說。

這時我看到學校的大巴車,車前打着橫幅「歡迎92屆同學 **學校」。我擺脫麻煩快步向前,向接待的高年級同學諮詢、介紹、握手、上車。在車窗里我看到不止一個婦女在人群中推銷,從她們的臉上我體會到麻木,眼神中體會到狡詐。

經過一條烏黑河流的時候,聽到人說:大運河。

這一年我18歲,青春少年,帶着憧憬和夢想。

第一次進到這麼大的校園,看到來自東南西北陌生的同學面孔,望着叫不上名字的樹木與花草,校園內有小的假山、有小的湖泊、湖面有小的亭台樓閣,帶草坪的大操場,一切都是那麼的新奇。教學樓寬廣雄偉,由周邊電教樓、行政樓、教師辦公樓、大劇場拱衛,最為壯觀。穿過一片草坪,行至深處,數棟宿舍樓整齊的排列開來。

報名後,由同學引領我至男生宿舍3號樓407室,由於我報名較晚,裏面已住滿了人。5組10人上下鋪,擠的滿滿當當。最靠近門邊上鋪貼着92屆1242。

1242我的編號,財會12班,42號。

我將行李一股腦甩在了上鋪,直接坐到下鋪歇息。

室內有5、6人,高矮胖瘦,或坐或立。坐我旁邊的小男生似有不快,顯然是對我未徵求他的意見擅自落座的原因吧,我注意到他的床鋪比較整齊。

「喔思上奶嚀,儂哪立哇」又瘦又小的男生用上海方言調侃我,想見我出醜。我當然聽不懂,也沒想理會,看着他身後牆上有一隻蒼蠅,我伸出中指, 使勁一彈。疼、生疼,我幾乎立刻跳起來,指甲蓋里鑽心的疼,不是蒼蠅是釘在牆上的釘子頭 ,我不戴眼鏡,是近視眼。

「你哪裡來」?一個大嗓門,穿着背心,個子不高,身體健壯,「我來自福蘭、你來?」他接着問,並走近前來。

「福蘭?」

「不是福蘭,是...富...南,是..扶...南...」他一字一音拖長再一次確定發音。

「甘肅」我說。

「大西北的呀,很窮的呀」上海普通話,聽起來酸溜溜,迭得很。

「喔嚎,西北漢子,你騎不騎駱駝」福蘭人大笑,很豪爽,沒有惡意。

「騎駱駝,肯定騎啊,我們還騎馬」

「還騎馬、還騎馬?真的嗎」「福蘭人」笑着說,我報以微笑點頭,再大笑。

見打開話匣子,其餘幾人也湊過來,也有陸續進屋的很快湊齊,紛紛自我介紹起來,還有廣西、湖北、四川、陝西、海南、最多的是江蘇。「上奶嚀」為不被孤立,講起了地道的普通話。

「你踢不踢球啊」

「踢球,沒帶鞋」

「買回力鞋」

「打桌球」?「會」

「麻將」?「會啊」

「車站前的便宜,20塊就能買一副,我問了」

「去看笑梅啊」「笑梅」?

「是小妹,妹子哩」

「我想吃燒雞,燒雞最香」

「西北人喝酒哩」

「我潛水從這頭可以一直到那頭」

「我爸爸是綁魚的」

打魚可以用綁魚來形容,第一次。

他們和我一樣,這麼沒追求嗎?

恰同學少年,應當是這樣啊:

紅日初升 其道大光

河出伏流 一瀉汪洋

縱有四海 橫有八荒,天高水深 任爾翱翔,

魚翔淺底 鷹擊長空,前途光明 來日方長。

壯哉,少年。

一日,見一滿臉鼻涕眼淚的小子,打滾撒潑。一個父親模樣的人對小姐姐命令說「給他」。 小姐姐也不過5、6歲,委屈說「他吃了,要我的。」小子殺豬般叫,父親搶過,姐姐抽泣。

會哭的孩子有奶吃,看誰哭;

強盜的邏輯就是吃完了搶你的;

你省吃儉用到頭來是別人的;

你反抗得看骨頭硬不硬;

骨頭硬了就可以嘴硬。

「不給,我就不給」敢搶?打回去,

打得一拳開,免得百拳來。

喝酒、泡妞、打牌、足球?哪個更硬?

西風日漸,今日之責任全在我少年。

嗚呼,少年。

四 訓練

我們排着整齊的隊伍,練習隊列、踢正步,前轉、後轉、左右轉,在驕陽下縱着踢完橫着踢,一天下來腿疼的要命,飯量增加了不小。男男女女穿着寬大的運動服,任何帥哥美女在隊列里也沒了蹤跡,普通、大家一起普通。92屆新生有近1000人,在進行完基礎隊列訓練後,開始混編大方隊,這個難度要求高了很多,隊友按照男女、高矮胖瘦重新組合,身邊又變成了陌生隊友。正好大家來着五湖四海,年輕人喜歡交朋友熟絡的也快。一到飯點最積極,解散的口令一響,大潮立刻將食堂攻陷,蜂擁而至、水泄不通。

訓練的累了,就地休息,期間也會有些小節目。我們的教官皮膚黝黑,年齡和我們差不多,嚴肅的很。「誰來表演個節目,什麼都行,大家積極一點嗎」。

人群中站起一名男生,比坐着的人高不出多少,他用瀟洒誇張的動作摘掉帽子,就那麼一甩,帽子像陀螺一樣在空中旋轉着落在地上。他留着一頭長髮,又厚又長,許是帽子戴久了,頭髮上一溜圈,就像孫猴子摘掉了緊箍咒,但見的此人深眼塌鼻皮膚黑,臉寬嘴大個子矮,小短腿上頂着個大頭,走到空地上,為大家表演了一曲「迪斯科」,沒有舞曲,自己用嘴伴奏「碰、擦、擦」。

整個操場的人都看向這裡,遠處的都站了起來,學員們掌聲如雷、齊聲吶喊,效果極為轟動,一舞成名。這是「福蘭人」,我們同一寢室,我以他為傲,記得他總愛穿緊身牛仔褲,以迪斯科成名,易於辨認,全校統一稱為「迪斯科」。我記得還有一女生唱了歌曲,粵語的,剛開始沒聽出來,以為是粵語說唱樂,後來聽到歌詞「受傷的女人」才恍然大悟,她唱的是王靖雯「容易受傷的女人」,火的很,自己笑着承認說「我六音不全」,全場大笑。

五音不全的人有些,這六音嗎估計全的沒幾個。

此二人惺惺相惜,也是佳話。

我對今天的印象特別深刻可不單單因為「迪斯科」和「六音」。

烈日炎炎,隊員們的臉熱的都像關公,我側卧着在草地上,想讓旁邊的同學擋擋陽光,隨意的拔了根草叼在嘴上,甚是無聊。

一個女同學扭過頭來:「這是什麼草啊」

還沒抬頭,順口說道:「馬尾巴草」。

聽到吃吃的笑,我抬頭看去,這個女孩子眼睛笑的彎彎的說:「這個傻瓜,... ...」。說話的聲音嗲嗲,是江南人。

她說著把帽子摘了下來,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水銀泄地般滾滾而下,又向上彈起,她把額前的頭髮順手這麼向後一撩,再把頭髮一甩,髮絲都飛舞起來,有髮絲飄在我臉上,痒痒的。寬大的服裝無法掩蓋她瘦弱的肩膀,笑起來也一慫一慫的,帶着有些蒼白的嘴唇,使她看起來是那麼的贏弱。她的大眼睛忽閃忽閃,長長的眼睫毛泛着光,有風吹來了,一股清涼,太陽從飄忽的頭髮縫隙里射過來,五色霞光,我看的痴了。

她笑的更歡,對左右指着我說:「看傻蛋,他說這是馬尾巴草,哈哈...」。四周都在笑。

就這一剎那,像是永恆。

多年以後,我仍清晰的記得,霞光映照着我的臉,暖洋洋,清風吹拂,清涼涼。沒有了四周的吵雜,只有梔子花的香味瀰漫。

五 彭勁

一個人站在寢室門口,阻擋了所有的陽光,因為他就是最耀眼的光。

剛洗完澡的短髮向後梳起略有彎曲,雙目深邃,鼻高尖挺、唇細而有型,下巴微微翹起中間還有個小坑,臉頰倩瘦,面帶微笑,那天我清楚的記得聞到了鬱金香的味道。

他身高足有1米9,上身穿黑色襯衣,下身着深色牛仔褲,腳蹬褐色牛皮靴,活脫脫是佐羅站在了面前,挺拔神秘,如果再帶上黑色眼罩、黑色牛仔帽的話,騎上駿馬奔向遠方,這不就是電影里的鏡頭嗎。叫人「嘖嘖」流口水,一個字「帥」。

「他千萬別笑,微笑的時候,會迷死人,用三個字形容:帥呆了」。一個女生親口對我說,會帥的叫人呆,這個帥絕對不假。

跳高的人身材得有多好?這麼想的時候,我甚至有把他的襯衣擼上去看看那八塊腹肌是什麼樣子的想法,看看那小麥色的肌膚,按一按試試彈回來的手感。

他也踢球,開學不久學校組織足球聯賽,第一輪我們就碰上了,和搞體育的同學踢球,哪怕不是足球系的,也是慘不忍睹。人家個子高腿也長體力好,一幢你八米遠,過你的時候把球勾過來順勢一趟再來一個三步衝刺,追也追不上。我們就像破篩子被踢漏了,泥糊的籬笆牆被大水一衝,一潰千里。聽的操場邊歡呼十之八九都是給人家加油的,而我們班的女同學也是大部陣前倒戈了,那叫一個沒面子啊。再後來我沒踢過球,碰都不碰了,傷透了心。

年終還有全校的聯誼晚會,2000多人的大會場,在台上,他邊唱邊得瑟,唱的是「水手」:

「我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,擦乾淚,不要怕,至少我們還有夢... ...」。

歡呼聲如電閃雷鳴,全都站起來鼓掌,那場面、那情景,絕不亞於明星演唱會,就感覺大雨滂沱,只有舞台**那一束光,照着他的臉上。

「風雨中..擦乾淚..不要怕... ...」

哭昏過去的女生不少。

他到哪兒都是中心,到哪兒都有追隨的目光。他是來找「迪斯科」的,湖南老鄉,關於他是湖南人這一點,我很詫異,他的發音就很精準,從不「福蘭」,我斷定他不是真的湖南人,至少不是湖南長大的。他總覺得自己就是楚留香、楚香帥,「我是湖南人,湘楚大地嗎」,還總把自己弄的香噴噴,「這是鬱金香味」,很自戀。你叫他「老臭蟲」,他絕不介意,甚至很得意,這說明你認可了他,「胡鐵花就是這麼稱呼楚留香的。」

他叫彭勁,體育系的,跳高國家一級運動員,住我們樓上513室,我去過他們寢室,高低鋪四張床,只住3個人。差別就是這麼大啊。

順便說一下

彭勁跑的快不算啥,球踢的好不算啥,歌唱的好也不算啥,人家是跳的高,這才是專業。

缺點也有,文化課一般,但是還愛顯擺,沒事就來首古詩,搖頭晃腦來句古文。是不是文化差些的,偏偏要以此掩蓋真相,冒充很有文化哩。

他手搭在「迪斯科」的肩膀上,一高一矮的走了。

很滑稽,這兩個人在一起怎麼能不出名。

六 舞會

冬天到了,連日的陰雨綿綿,煙雨江南,像霧像雨又像風,天空已有一月未放晴,使人的心情也憂鬱起來,我望着陰沉沉的天空,細雨打**頭髮和雙眼,無比的陰冷,江南的冬天讓我這個西北人竟然冷到了無法適從。

在訓練操場上的一別,成為永恆,再無交集。我只是刻意的關注她,在操場、在食堂、在圖書館,在茫茫學生中分辨出她的身影,努力發現她的歡聲笑語。

眾里尋她千百度 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。遠遠一瞥。

冬天節日逐漸多了,聖誕節之後元旦來臨,學校、各系、班級的各類文藝活動也豐富起來。在花園右側有學生會管理的一個小型舞廳,在周末夜晚的時候也對全體開放。

我這人木訥的很,對跳舞等活動也一向不太積極,是「迪斯科」強拉我去,拗不過也確實沒有什麼事情,勉強去了。

舞廳的燈光比較暗,我也是適應了一會,就發現了彭勁的高大身軀,在舞池**帶着女伴翩翩起舞,很是協調,跳的是國標舞,拉丁范十足。我與彭勁像是有緣,每次見到我他很是熱情,一曲跳罷,發現我在這裡就走了過來。

彭勁穿着西褲、皮鞋,淡藍色的襯衣別在褲腰裡,頭髮梳的增光瓦亮,一隻手揣到了褲兜里,另一隻手把頭髮向後捋了捋,才對我說:「兄弟稀客,來跳一曲」。

我原本不會跳,在看到這場面,哪敢下場,扭捏着說:「不會跳」。

「我帶你,來」彭勁對帶一個男士看來根本不在意,很是大氣。「迪斯科」也在旁邊縱涌。

我還在扭捏推拖着,一副打死也不下場的樣子。

「我可以帶你啊,我可以的呀」,聲音悅耳動聽,從身後傳來,這是魂牽夢繞的聲音啊。

她正在側頭笑着看我,長長的睫毛、笑彎的雙眼、瘦弱的肩膀。

我忽然說不出話來了,整個人僵硬了,手腳發麻,愣在原地。

彭勁、「迪斯科」兩人齊齊拍手:「好誒、好誒,去吧、去吧」,看熱鬧的不嫌事大,也想看我拘謹的樣子吧。看得出來,他們三人之間是認得的。

關鍵是女士主動邀請,我怎麼拒絕。

關鍵是「她」主動邀請,我怎麼拒絕。

我就是想拒絕,也說不出話啊。

我就是想拒絕,手腳也不聽使喚啊。

也沒得想啊,頭腦空白。

怎麼跟着下場的我不知道,是不是走成了順撇子我也不知道。

「來」她牽起我的一隻手,指着我的另一隻手說「放在我的腰後呀」。

舞曲響起,她念叨「三步奧」,同時跟着節奏點了三次頭說「開始」。

我的手心開始出汗了,腦門也開始出汗了,臉也紅了;頭上冒熱氣,腳底像灌鉛,拖泥帶水、狼狽不堪,緊張的就快背過氣去了。

我哪兒聽的到舞曲是什麼,哪兒知道該伸哪只腳,什麼三步還是四步舞,兩條腿直的像兩根釘子,

就釘在這。

「不用緊張啊」,笑容真的可以把人融化。

我何止動不了,怎麼還軟了呢。

「123、123... ,左右左、左右左...,向前、向後...,向左、向右... ...」她很耐心、很耐心。

我訂在地上的腿,每聽到一聲口令,就抖一抖,每一聲抖一抖 ,一步都沒有移動,真的絕對沒動,我一開始在那兒還在那兒。

舞曲結束的那一刻,我虛脫了快。

她怎麼笑到了前仰後合,用兩隻手捂着嘴笑,眼淚都快笑出來了,四周的人跟着笑,還有兩個遠處的壞人蹦着笑。

我想找個地縫鑽進去,沒臉見人了。

僅有的兩次見面就這樣嗎?

不認得花草是腦子不好使,不會跳舞或者說不會動,腿也不好使。

我千百次想像的美好見面場景,全都不好使啊,根本沒想起來。

人家男主人公一向都是彬彬有禮、舉止得體啊。

到我這就是兩腿發軟、一灘爛泥啊、還兩眼發直、鼻子冒血啊..嗚嗚。

形象慘到不能再慘,想死的心啊。

我以後都不敢再見到她了。

不是不想是不敢了。

堅決不跳舞了,堅決,今生。

七 相 會

新的一年春季。

萬物復蘇,校園很美麗,我曾經看到彭勁和她在一起,心中酸楚,但我知道我只能是單相思了。

我有一次大醉,醉的不省人事。

事後聽人講,我不停的在喊她的名字,寢室的人應該是「迪斯科」把彭勁叫來了。

彭勁說:「好,我去找她來」。

回來後對我講:「她說,你清醒了自己去找她」。

我都講了些什麼?

清醒後,我怎麼敢去找她,可以說,更不敢見到她了。這次醉酒叫我懊悔不已,發誓再不做這種丟人的事情,自己想,我再無機會了。

如果我是她又怎會喜歡一個沒腦、沒腿、還是個酒後失態的傢伙呢。彭勁才更適合她,我看得出來。

樓上512宿舍有我一個老鄉,寫詩也寫散文,很有文采,我時不時去他那裡轉轉,聽他講講趣事,他很喜歡那個峽谷,他常去,我也想去看看,待下一次回去的時候。詩人顯然聽到了我醉酒的事,隨口說:「追求她的人很多啊」。

我不願提起丟人的事,並未附和。

生活過得很壓抑,這個多雨的季節,我也多愁善感起來。

有時去513宿舍,我和彭勁都從未再提起此事,只去吹吹牛講講故事。彭勁有次和外校的學生打架,頭都打破了,腦袋上綁着繃帶,據說是在校外舞廳跳舞發生了摩擦,據他自己講他一人打退了一班的人,雖然挂彩了也雖敗猶榮,我知道他愛吹牛。

也愛講故事,他講了一個老上海的故事,說是朋友講給他的真事。

天氣越來越熱,我的狀態卻越來越差,雖然寢室床上掛了蚊帳,還是不行,蚊子很愛親近我,大概是我o型血的原因吧,導致我這段時間總是失眠。本來我的睡眠就一直不太好,最近又如此的多愁善感,睡着的也多夢。有幾次都是噩夢中驚醒,我總會夢到她,每次都不好,總是夢到她死。

在大江邊,蘆葦叢生,她笑着離我而去,越來越遠...。

我睡不着,獨自下樓在花園的廊亭里坐了下來,夜深人靜只聽見蛐蛐的叫聲。

在黑暗中,我似乎察覺在不遠處也有一人,如果是她該有多好,我下意識的一想。

嗨,都是天涯失意人吧,怎麼會是她那樣得意的人呢。

我來的比她晚,我能察覺她,她一定會察覺我,或許她是看着我走過來的。

過了許久,我聽到她的一聲嘆息聲。

是她、確實是她,她的聲音我怎麼會聽不出來。

「既然來找我,為什麼還不過來」,她早已經觀察到我了,也許她認為我是刻意來找她的。

我還是有些緊張,臉發脹,肯定臉也紅了,幸好是夜晚她看不清。走近來,她坐在廊亭的爬藤下,我更看不清她的臉。

我靠近她坐了下來,雙方無話,四周更加的安靜,我們就這麼坐着。

就這麼一直坐着也挺好啊。

她身上總是有一股莫名的香味。

身後的花園裡梔子花也開着。

還是她打破了僵局,悠悠的說:「我姥姥以前就在上海,我前幾年回到了上海,是小姨帶我回來的。」

「我以前也不認得狗尾巴草啊,我就叫它馬尾巴草」,我能感到她有些發笑,我也瞬間輕鬆了下來。

「那時我還小啊,姥爺問我的時候,姥爺也笑我了」

「你陪我走走吧,坐着有些涼了」。

她邊走邊說,講她小時候的事情,我一路聽她講,不知不覺我們走到了校外。

「這麼一直走下去,到了天亮,就可以走到上海了」,她笑着說,我在笑着聽。

「今天你怎麼過節的呀」她問

「今天?」

「你的節日啊,兒童節」,她笑着打趣我。

「你像我姥爺吶」,我們一起又笑起來。

我下意識的摸了摸下巴,有這麼老嗎,心想。

「我不是說你老啊」,她自己說完,也覺得可笑,前仰後合起來。

「我的名字是姥姥起的,姥姥喜歡下雪」。

她的故事裏一直未提到她的父母。

也許我們更加的放鬆了,不自覺的她攬起了我的胳膊,還在笑,我都擔心她會笑的摔倒。

「你喝醉了,對我說什麼了」她突然笑着問。

我大為窘迫,無地自容。她要笑話我了。

「說啊,你說啊」她歪着頭看着我。

「我...,我...」

「我什麼呀」,她不打算放過我。

「我喜歡你」

說這話的時候我都沒敢看她,我不知道她的表情,雖然我已如釋重負。

我記得今天的日子是1993年6月1日。

八 失 愛

我的睡眠好了很多,人也變得精神起來,不再是懶洋洋的樣子。一到下課,我總是第一個竄出教室,因為我急着見她, 那段時間,我們一起去食堂、一起去操場、一起去圖書館、一起看電影、一起學習。我還陪她去逛街,她看到很典雅的筆記本,把它買下來,兩本,送我了一本。並鄭重地告訴我:「你應當都記下來,10年後、20年後、30年後,如果我們見面的話,還可以一起回憶」。

她對我講,她是在馬來西亞長大的,姥姥曾經是上海的大明星,有很傳奇的故事呢。

我知道這個故事,彭勁講過,在男生宿舍513室,聽眾還有李立國和郭峰,彭勁的室友。

我心中有些酸楚,這個故事從她口中講出,聽眾不只我一個。

「那裡有大片大片的棕櫚樹,我可以帶你去看看啊」。

「姥姥常講到大江邊,應該有她的回憶吧,有機會你陪我去吧」

「大西北有什麼好玩的」?她問。

「有啊,有大峽谷」,我繪聲繪色的描述着。

其實,我也沒有去過,是聽詩人講的,我的老鄉,512室的那個。

「嗯,我一定要去看看」。

我們碰到了「迪斯科」和「六音」,很親密的樣子,大家見面有些羞澀,不很自然,互相打了個招呼就道別。

「迪斯科」常和彭勁在一起。

她常常問我一個奇怪的問題,:「我要是一直不死,還一直年輕,而你卻老了,該怎麼辦」?

「就像姥爺牽着小孫女」,我玩笑着說。

她沒有笑的感覺,還很憂慮。

「我不想看到你老了的樣子」。

說這話的時候,她看起來真的很難過,不像開玩笑的樣子。

期末考試後,就要放假了,她急着回去,她說她的小姨就要生小孩了。

「好想是個小妹妹吶」,她說。

她曾試探的問我,願不願意和她一起回去,我說:還有機會啊」。

那時候我還年輕,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的話,我一定會義無反顧,一定不會叫她離開我半步,一定會天涯海角永遠追隨。

在返程的前一天晚上,彭勁邀請,一起小聚一下。由於她明天一早就要出發,並不是很情願,但此時又如何好推辭。她刻意坐在我的身邊,對面是513宿舍的三位,彭勁、李立國、郭峰。

我努力回想着這些往事,總是感覺哪裡有錯誤,一時又想不起來,直到有一天我忽然聯想到,叫我大吃一驚。彭勁、李立國、郭峰是馬來醫院的病友?怎麼又恰好是我的同學?又恰好在醫院他們三人就住在513。

這是巧合嗎?天下有這樣的巧合?

閃兒對此的回答:「這不是巧合,名字只是代號而已,你用現在的代號去命名過去的同學」。

「也可以用閃兒代替雪兒啊」,閃兒看着我,看我的反應。

我忽然覺得緊張,雞皮疙瘩起來了一身。

雪兒?雪兒?我可否提過雪兒?

不行,閃兒堅決不能做雪兒,堅決不能,我痛苦的搖頭。

我為什麼不敢或不想還是刻意想忘記他們,隱藏他們?

為什麼我的記憶里有名字的如彭勁、李立國、郭峰,其他都是代號?

「迪斯科」「六音」乾脆就是外號。

我在躲避什麼?

「對,只有雪兒是真實的,我一直這麼叫她,可是我沒有提過,你怎麼知道?」我問閃兒。

「你用彭勁的話提到的,我注意到了」閃兒說。

「彭勁講的老上海故事女主人公就叫 雪兒,你用她自己的話說:姥姥喜歡雪,大江邊的雪,她肯定叫雪兒」。

我看着閃兒,有了一些害怕的感覺。

她為什麼給我的感覺這麼熟悉,像多年的老相識,還有她知道的為什麼這麼多。

我的頭又疼起來,疼的山崩地裂。

我不願回想那天喝酒的場景,我也想不起那天的情節,但凡去刻意回想,一定會頭疼 ,疼的山崩地裂。

那一天,在校外安靜的一個農家菜館裏。

都醉了,我酩酊大醉。

彭勁講故事,她說:「雪兒...」

雪兒回兌說:「不是雪兒...」

彭勁:「一個故事,代號而已...」

雪兒「不是故事...」

雪兒大聲說:「當然不是故事,是我姥姥...」

彭勁:「你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,哪來的姥姥。」

彭勁也大聲喊。

雪兒崩潰大哭。

「你他媽的才沒有父母」我跳起來。

都喝醉了。

我一酒杯砸在彭勁頭上,鮮血直流。

李立國、郭峰也跳起來,我們打得一片狼藉。

四處都是血,我渾身都是血。

雪兒像瘋了一樣,拚命,我從沒見過。

彭勁一直都傻坐在那裡,任憑酒杯、茶杯、湯汁、飯菜亂飛。

我喝的酩酊大醉,夢裡雪兒一直在搖我,一直搖:「起來、你起來...」雪兒不停的哭。

「我要走了」

「你起來...」

我怎麼都醒不過來。

屋裡瀰漫開來的都是血腥氣。